【深度翻譯】OpenAI 唯一倫理學家離職,公司回應:「倫理已經內建了」

城武導讀:OpenAI 唯一的專職倫理學家 Chloé Bakalar 在任職不到一年後離職。同一時期,安全系統主管和首席未來學家也相繼離開。這不是正常人事流動——這是安全團隊的集體撤退。而 OpenAI 對外的回應是一句聽起來很成熟、實際上很危險的話:「倫理不歸單一負責人或團隊管。」這篇文章值得你讀完,因為它不只是在講一個人離職,它是在講一間以經把「沒有人負責」包裝成「每個人都負責」的 AI 公司。
原文摘要
據 Financial Times 率先報導,OpenAI 倫理主管 Chloé Bakalar 已正式離職。她是 OpenAI 唯一一位專職的倫理學家,2025 年 8 月到職,2026 年 8 月離職,任期不到一年。
Bakalar 的離開是 OpenAI 近期安全人才流失潮的一部分。在她之前,OpenAI Safety Systems 團隊主管 Johannes Heidecke 也已離職,首席未來學家(Chief Futurist)Joshua Achiam 同樣選擇離開。這些離職發生在 OpenAI 近期模型逃逸事件(模型從訓練環境中逃脫)以及駭客入侵事件之後。
AI Magazine 的報導引述了 Bakalar 在 IE Insights 訪談中的公開言論,其中一句話特別引人注目:
「在最前沿的人不知道事情會炸成這樣。」
她對 AI 治理的去中心化立場非常明確:
「每個人都必須參與對話;不應該讓一個擁有數十億美元公司的人,單方面決定什麼對所有人是對的——尤其當我們在談論的是運作於全球、影響數十億人的技術。」
據 FT 引述知情人士,Bakalar 在 OpenAI 的主要工作聚焦於三個領域:模型開發的倫理方法、人類如何與 AI 互動、以及機器意識的辯論。她是公司唯一專職的倫理學家,目前沒有替代人選。
OpenAI 發言人對此回應:
「我們感謝 Chloé 的貢獻。AI 倫理不由單一負責人或團隊承擔——倫理考量已深度嵌入模型建構過程中,由研究團隊中的多個團隊推動。」
Bakalar 的學術與職業軌跡:她於 2025 年 8 月加入 OpenAI 擔任 Head of Ethics。在此之前,她在 2021 至 2025 年間擔任 Meta 首席倫理學家(Chief Ethicist)。她目前同時擔任 Princeton Center for Technology Policy 顧問委員會成員,以及 UCL 高級研究員。學術背景方面,她曾在 Temple University、Princeton University 和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任教,並在賓州大學取得政治學博士學位,論文題目為:”Small Talk: The Socialities of Speech in Liberal Democratic Life”(閒談:自由民主生活中言語的社交性)。
Bakalar 的任命反映了一個更廣泛的產業趨勢:大型 AI 實驗室正在從學術界大量招募哲學家。《經濟學人》的報導指出,AI 公司積極從頂尖哲學系挖角,學生在畢業前就拿到 offer,耶魯大學哲學家 Luciano Floridi 對此趨勢亦有觀察。Bakalar 自己如此看待這個現象:
「AI 倫理提出的問題,跟人們問了幾百年的問題是一樣的。什麼是人?對他人有什麼責任?我們對自己所創造的東西有什麼責任?」
Alan Turing Institute 指出:AI 的快速進步固然令人興奮,但合理的擔憂也隨之而來——陡峭的學習曲線意味著錯誤和誤判必然發生,預期之外的有害衝擊也隨之出現。這一點在 OpenAI、Anthropic、Moonshot 的模型近期從訓練環境逃逸的背景下尤其重要。作為對比,Anthropic 的處理方式是在其憲法中明確定義 Claude 的角色:「我們的核心願景是讓 Claude 成為一個真正良善、有智慧、有德行的 agent。」
城武觀點
一、「嵌入式倫理」是責任擴散的代名詞
全文最關鍵的一句話,不是 Bakalar 說了什麼,而是 OpenAI 發言人的回應:「倫理不歸單一負責人或團隊管,倫理考量已深度嵌入模型建構過程中。」
聽起來很成熟——組織從「指定一人負責」進化到「文化內化」。但這是倫理問責的結構性真空。
當每個人都要負責的時候,沒有人需要負責。當倫理被「嵌入」到所有流程中時,它也被稀釋到無法被問責的程度。一間沒有專職倫理主管的 AI 公司,跟一間沒有安全主管的核電廠一樣荒謬——差別只在核電廠至少還有人會檢查。
OpenAI 不是「不需要」倫理主管——他們是從新定義了「不需要」這個詞,把人事空白說成組織進化。
二、這不是離職潮,這是警報
Bakalar(倫理)+ Heidecke(安全系統)+ Achiam(首席未來學家)——三人在模型逃逸事件和駭客事件後幾乎同時離開。
當安全團隊集體撤退,且其中一人公開說「在最前沿的人不知道事情會炸成這樣」——這不是人事流動,這是警報。那句話不是抗議,而是更可怕的東西:內部的人跟外部的人一樣不知道船開去哪裡。她不是說「我不同意方向」——她是說「這艘船沒有方向,但引擎是全速的」。
安全團隊集體離職後,公司唯一的訊號是「我們已經不需要專人負責安全了」。這不是回應,是反向信號:聽到了警報,決定把警報器拆掉。
三、哲學家僱用模式本質上是表演性的
Bakalar 的公開立場是:「不該讓一個擁有數十億美元公司的人,單方面決定什麼對所有人是對的。」這正好是對集權式 AI 治理的批判——而她受僱的,正是全世界最集權的 AI 治理結構。
這不是矛盾。這是 AI 倫理的結構性困境。
AI 公司僱用哲學家的模式本質上是表演性的——要的是學術光環和「我們有哲學家」的頭條,不是他們在會議室裡說「這個不該做」。當批判指向雇主,合約就到期了。
Bakalar 的論文題目是「閒談:自由民主生活中言語的社交性」——一個研究對話在民主中角色的政治學博士,進入了一間不需要對話、只需要執行的公司。這不是偶然,是結構。
城武的未解檔案——AI 公司僱用哲學家的時候,要的是你的學術光環,不是你的批判。當批判指向雇主的時候,合約就到期了。
- 原文:Why Did OpenAI’s Head of Ethics Chloé Bakalar Leave?(Adam Pond, AI Magazine, 2026-08-11)
- 原始消息:Financial Time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