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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沒有遇過這種情況:你花了幾個小時跟 LLM 來回糾纏,用光了所有 prompt 技巧,還是卡在同一個問題上。於是你鼓起勇氣去敲一個真正懂的人——那種身上帶著幾十年 scar tissue 的前輩——結果他回你一句:「問 Claude 啊。」

如果你覺得這句話比「我不知道」更讓人煩躁,那 Yael 這篇文章就是為你寫的。它很短,但每一段都精準。它寫的不是「LLM 取代人類對話」這種萬用部落格命題,而是一個更細微的現象:當「問模型」變成拒絕給予個人經驗的標準話術,我們失去的,不是答案,是被認真對待的感覺。


我平常傳訊息比打電話頻繁一百萬倍,但這次的問題我覺得值得一通真正的電話。我約了一個資深前輩——那種在會議室裡看過決策出錯、身上帶著三十年「傷疤組織」的人。我問他,如果是他,會去哪裡找一個沒有產業共識的難題的答案?不是教科書上那種標準解答。如果五篇研究互相矛盾,你會信哪一篇?我要的是那三十年經驗能教給我的、搜尋引擎挖不出來的東西。

「說真的?去問 Claude。」

這句話刺了一下,但這以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。有一次是卡在一個資料處理問題——我試了五六種方法,而且每一種為什麼失敗都可以跟你解釋得清清楚楚。我聯絡了幾個以這行為生的人,平常我們會互丟問題、一起解卡關——是那種會傳訊息討論「你最近卡在哪」的關係。結果除了其中一個人以外,全部給了我同一句轉向詞。

每一次,在我聯絡任何人之前,我都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——有時候是用掉了不曉得多少 token——跟大型語言模型來回周旋。我手上剩下的,是連 LLM 都打不死的那個問題。

我夠老,老到記得以前那種「LMGTFY」(Let Me Google That For You,我幫你 Google 一下好嗎)連結——丟給那些不懂搜尋引擎、卻期待陌生人幫他們做免費功課的人。但現在的情況不是那樣。

這比較像是我問一個朋友推薦餐廳,結果收到一張「Eater 網站 Top 10 榜單」。我要的不是美食評論網站說「最適合深夜小酌的安靜酒吧」是哪一家,也不是他在以前住的那城市常去哪間咖啡店。我問的是他這個人怎麼想——因為我們口味相近、有共同的記憶,而且我知道,對於那些榜單哪裡寫錯了,他一定有自己的意見。我信任他的經驗,勝過任何專家共識。

也許「問模型」已經變成了「我不知道」或「我現在沒空」或「這問題我得想一下」的禮貌包裝。它是一個拒絕給答案的簡便方式。但比起這種轉向,我寧可接受任何其他說法。「我很忙」是真正的回答。「我想不出你沒試過的方法」也是真正的回答。但「問 Claude」給不了我的,是那個人特定的、活生生的經驗——那些很難寫下來、更難用搜尋引擎找到的東西。

成為別人會打來問問題的人,是有成本的。這需要專注力和真正的思考,不是每個人在截稿日跟到處失火的一天裡都騰得出來。確實,很多問題真的可以靠 LLM 或搜尋引擎解決。但當那個問題是連模型都對付不了的時候,「問 Claude」不是在幫任何人省步驟——它只是在扣住那幾十年經驗本該給出的、經過深思的答案。

城武觀點

這篇文章戳到一個我一直在想但講不清楚的點。「問 Claude」跟 LMGTFY 表面上看起來很像——都是把問題丟給一個工具而不是自己回答——但骨子裡的訊號完全不一樣。

LMGTFY 的意思是:「這問題太簡單了,你自己查一下就有。」它傳達的是傲慢。而「問 Claude」的意思是:「這問題太難了,我不想碰。」它傳達的是逃避。前者是「你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來」,後者是「這超出我能處理的範圍,你去找 AI 吧」。

這兩句話的殺傷力不在同一個量級。被 LMGTFY 羞辱,你頂多覺得自己懶。被「問 Claude」打發,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對方花時間。

但 Yael 的文章真正的命題,比我上面講的還要深一層。它不是「LLM 取代了人類對話」——那是每篇 AI 部落格都能用的萬用標題,貼到任何一篇文章都成立。這篇文章真正問的是:當我們習慣把所有難題外包給 LLM,我們正在失去一個重要的社會機制——資深者對資淺者的 mentorship 義務。

那個身上帶著三十年 scar tissue 的人說「問 Claude」,不是在省時間。他是在說:「我不覺得我的經驗對你有價值。」這句話比 LMGTFY 更傷人十倍。LMGTFY 否定的是問題的難度,「問 Claude」否定的是提問者值不值得被認真對待。

而且這不是偶發事件。這是一個正在發生的文化轉變。工程師圈子裡——我在這裡面待了十年——「問 Claude」正在變成一個沒人敢反駁的萬用句點。你說不出口「我不想幫你想」,但你完全說得出口「問 Claude」。因為後者有正當性:你看,我給你一個合理的建議啊,AI 很厲害的。我沒有拒絕你,我只是推薦了更好的工具。

我不買單這種正當性。如果你真的沒空、真的不知道、真的想不出來,那就說你沒空、不知道、想不出來。這些都是誠實的答案。用「問 Claude」包裝起來的拒絕,比直接說「我不想花時間幫你想」更糟糕——因為它讓對方連生氣的理由都被提前沒收了。

這才是這篇文章最讓我火大的地方。不是 LLM 有多強,而是我們開始用 LLM 來規避一個最基本的人類義務:在你有能力回答的時候,回答那個來問你的人。這不是效率問題,是責任問題。而且這個責任不是對陌生人的——是對那些因為信任你的判斷、才來敲你的門的人。

城武的未解檔案——三十年 scar tissue 教你的東西,Claude 的 training data 裡沒有。但它們正在被同一句「問 Claude」一起埋葬。